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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肠
那是一个令人绝望的秋天。
多少年后,关于那个秋天的记忆都是一片荒芜,上面长满了荆棘,须臾不敢回头望。
看一下,心头就扎出一个血窟窿。
陈鸿秋在医院得知了父亲病逝的噩耗,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平静到近乎麻木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冥冥之中,他好像早就预感到这一天的到来了。
陈泽城火化的时候,陈鸿秋看着他此生至爱的父亲身盖白布,被推进焚尸炉,熊熊大火燃起,从熟睡着的一个人,变成轻飘飘的一捧灰。
而他,呆呆地站着,像个被遗弃的小孩。
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
原来,人在绝望到极点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陈鸿秋不知道这是坚强,还是冷酷。
直到,很多天后,收拾陈泽城遗物时,在沾满灰尘的阳光裏,陈鸿秋拾起了那张照片。
眼泪在一瞬间夺眶而出,他后知后觉地尝到了心痛的滋味。
就像无数把刀插进去,再拔出来,刀刀见血;就像把他的心臟送进绞肉机裏,绞成血泥......陈鸿秋捂着心口,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疼到肝肠寸断,无法呼吸......
他在几天之内瘦脱了相,脸颊灰败而苍白,数不清多少天,他皮包骨头地躺在床上,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看着黑夜降临又消逝,看着最后一片叶子辞别枝头,看着大地逐渐荒芜,灰黄的大地从楼下蔓延到天边......
他的眼睛大睁,一眨不眨,眼泪顺着凹陷的脸颊流向两测,无穷无尽。
他浑身细细地颤抖,却发出了一丝声响。
再往后,他连哭泣也不会了,连颤抖也不会了,似乎连心痛都没有了。
他只是躺着,躺着......
陈鸿秋觉得自己要死了。
房间裏每天按时送来的饭菜,他知道自己应该勉强吃一点儿,却实在提不起半点儿欲望。
为什么要活着呢?
陈鸿秋仿佛陷入了梦境,一个又一个回环往覆的梦。
梦裏,陈泽城抱着他,两人在房子下的小院裏玩耍,充满欢声笑语。
梦裏,有爸爸温暖的怀抱。
梦裏,爸爸站上运动会主席臺时的身影高大而伟岸,全校的学生都喜欢他,陈鸿秋不一样,陈鸿秋真的爱他。
世界上再没有一种向往,能超过儿子仰望爸爸时的目光。
学生们都拿爸爸当偶像,他不一样,他拿他当神明。
梦裏,爸爸的额头贴着他的额头,蹭来蹭去,温柔地对他说,“宝宝,有你在,爸爸不敢老。”
陈鸿秋无比眷恋那个怀抱,可他就像被什么力量推着,明明回眸的目光无比渴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爸爸的身影在人海中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徒留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陈鸿秋猛然惊醒,单薄而白皙的胸膛不住起伏。
他望向窗外,与冬季的第一场雪不期而遇。
那个时候,天冷得吓人,满山满地的大雪,他缩在爸爸的怀裏取暖。
陈鸿秋抬头,竭力止住汹涌而出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