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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夜,沈喻风在如意山庄后院的杏花林摆下一壶薄酒、两只玉杯。
春风晚来,花香暗送,绵伏的花海中翩然洒落几瓣红白相间的花片。
今夜,又是一年一度的杏花之约。
沈喻风慢悠悠拂去掉落石桌上的花瓣,仰望天际几点残星,发觉夜色渐渐地重了。
从薄暮时刻到中夜时分,他所等待的人却还没来。
为了缓释心里焦急,他长袖一动,径自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酒水,送到唇边。
这时候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沈喻风轻抿一口凉酒,淡淡道:“先下去吧,这边无须你们守着。”
说完,那人却是一动不动。
沈喻风微微诧异,回身一看,见到一个白发佝偻、提着笤帚的老人家立在身后。
“哦,是李叔。”这名老仆年事已高,又聋又哑,也难怪听不到自己说的话,他重新做了个挥别的动作,无奈笑道,“李叔,我一个人在这里等着就好,您先下去歇息吧。放心,不会有事的。”
这老人见到他的动作致意,浑浊的眼珠小小转了一下,仿佛终于听懂了一般,嘶哑地啊啊几声,慢吞吞走出杏花林。
沈喻风回转身子,继续一个人在林中守着。
目光落到对面空荡荡的石椅上,又是等了大半个时辰,心中的焦躁终于压不住了,不由出声埋怨道:“这人怎么还没来?若是不来,好歹也该捎个书信给我,这样让人空等,真是难熬。”
念叨的声音一落下,便听得院外一阵马蹄声落,随即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
“我为了让沈庄主能喝到这天下独一无二的杏花酿,从长安城策马千里一刻也不敢停留地赶来,没想一来却听到有人在说我坏话。”
沈喻风一听到这道熟悉的嗓音,立刻展露笑容,起身相迎。
只见眼前层层迭迭的花海似乎被谁一把揭起,院墻上赫然出现一个满脸笑意、怀里揣着酒壶的青年。
这青年名叫云敛,为长安第一富商云家当家少主,与沈喻风有世交之谊,两人年少相识,又兼意气相投,情谊非比常人。十二年前,只有十三岁的云敛首次做客如意山庄,错过杏花开放季节,便与沈喻风约好来年三月初三在此看花,之后年年如此,成了两人之间一年一度的杏花之约。
十二年来,云敛第一次迟到。
“接着!”
沈喻风接过云敛扔下来的酒壶,触摸其平滑外壁,发现果然还带着微微的余温,也不知他从长安日夜不休赶到这里,用了多快行速,累死了多少匹马。
他抬头,对上云敛含着笑意的双眼,有一瞬间的失神。这青年眉目如画,皮肤白皙,尤其是鼻头上一颗小小红痣,灵动秀艷,一笑起来更显别有风情。
在这样春意回归的三月里,他竟还穿着一袭雪白裘衣,跳下院墻,在沈喻风对面坐下:“这是长安城东的杏花酿,全天下只有他家会酿这种酒,我为了拿到开坛的第一瓢酒,从黄昏等到夜半,好容易才等到好酒酿成,匆忙装壶上路,你不担心我是否路上出事就算了,竟还埋怨我为什么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