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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州。
南楚的一座重镇。
曲州城最有名的医者私宅内,年老的大夫半夜被下人唤醒,说有人上门求诊。
能让下人半夜将主人唤醒的,自然是非寻常的求诊。
孤灯下,气质冷厉的青年怀抱着一道纤弱的人影,长剑出鞘,露着锋利的刃。
老大夫恼怒不已,但是看着青年手中的剑,再看青年漆黑沈沈的眼,以及苍白漠然的面容,还是压下怒气,沈声道:“劳烦将病人放下,好让老夫方便诊治。”
雁雪久闻言,目光扫了一眼室内,然后将怀中之人安置在了软塌之上。
老大夫这才看清了他怀中之人的真容。
竟是一个脸色比青年还要苍白的孱弱少女。
老大夫微讶,但是并未多问。
他先是望闻问切一番,又仔细的把脉良久,才摇摇头道:“这位小娘子身中奇毒,早已扩散至五臟六腑……”
他微顿一下,看着青年安静垂眼的模样,才把剩下的话说完,“……恐怕命不久矣,老夫无力回天。”
雁雪久神情十分平静,好似早就知道了一般,只垂下的眼睫颤了颤。
他垂眼静静看着少君,也不说话,良久,才收剑入鞘,俯身将少君抱了起来,准备离开。
一举一动,寡默的神情,瘦削的背影,无不充满着萧瑟之感。
老大夫见此,又见他并无伤人之意,怒气倒消了一些,出声道:“不过,老夫倒是能开一剂缓解之药,兴许能让小娘子多撑一段时日。”
……
曲州城,最鱼龙混杂的坊市中,最豪奢的酒楼。
华丽的客房里。
雁雪久坐在窗下,静静守着温药的小炉。
他目光晦涩沈暗,似看着小炉,又似空空洞洞什么也没有看。
苦苦的药味在房中浅浅萦绕,忽然,安静的床上传来动静。
半掩纱帐之后,少君拥着锦被,半坐而起。
雁雪久空洞的眼一动,恢覆了静谧的眼神。
他从小炉上的药罐中倒出一碗药,然后端着药,坐到床边,低声道:“少君,用药。”
客房内的光不亮,有些幽暗,但是少君眼上依然系着暗色的缎带。
她轻抵额头,声音有些沙哑,“你带我去看了大夫?”
“是,少君已三日未醒。”
“大夫如何说。”
“少君只要好好吃药,便能好起来。”
青年的嗓音如一条平线,没有起伏。
少君忽然放下手,露出苍白空寂的面容,“你知道无明毒的毒性了?”
无明毒,并非只是让人失明而已,而是慢慢蚕食人的生机,只是一开始,毒从眼发。
道真本想事成之后邀功,谁知归海潮生竟然是真的想留这个堂妹一命,因而道真一开始,并不敢说实话。
雁雪久没有回答,垂眼看着手中的药碗,须臾才重覆道:“少君,用药。”
他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执着瓷勺,盛了浅浅半勺药,送至少君唇边。
少君未饮,而是道:“你不怪我将死之身累你入险境?”
雁雪久的眼神落在少君白如纸的唇上,“少君不会死,属下带少君去回春谷。”
少君不再言语,静然片刻,就着瓷勺饮下了药。
一勺一勺,直至药碗空空。
……
初雪已化,曲州城上空,太阳重新明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