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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知
九月的秋风已有些许冷意,原是花中“隐士”的菊花在后苑争妍,粉红淡白明黄相间,错落有致。
梁皎皎略扫一眼却没有信步观赏的闲趣,她仔细地避开脚下细长卷曲的花瓣,步伐匆匆,绯色裙摆掩在端正的云青袍下翩跹,手中端着尚服局新制的冬常服,欲送往福宁殿。
明明朝云已带着她走过一回了,出发前还提醒她多次别走错,到底还是走错了,竟绕进了后苑。
皎皎抿着唇,眉间紧紧蹙起,算着时辰已然不够了,回尚服局后必要受杨司衣好一顿训斥。
宫中生存不易,梁皎皎深深嘆了口气。
她本丧生于飞机事故中,再醒来就成了尚服局的女史。
原以为是得了机缘重获新生,没想到宫裏的礼仪规矩繁多,稍不留神就会犯错,且刑罚严重。她穿来不过一月就已有两位宫人犯大错被打得血肉模糊后赶出宫外不知死活了。
皎皎没敢去见那惨状,却也被其他宫人的描述吓得不轻,连做了好几日噩梦。
幸好有同住的女史柳朝云时时提点,她才不至于刚穿来就丢了性命。
但一味的依赖终将害人害己,所以皎皎独自揽下了这差事。
她力求样样周全,却还是在碧瓦朱墻裏失了方向,眼看再耽搁下去,怕是就不只训斥两句,饿几顿饭这么简单了。
皎皎心惊胆战,步调加快,不料绕过嶙峋堆迭的假山时竟差点和迎面走来的貌美妇人撞个满怀。
“杨美人!”随着妇人随侍宫人的一声惊呼,二人各踉跄几步。皎皎牢牢端平漆盘,勉强稳住身形后,躬身跪下,心下暗道糟糕。
梁皎皎虽身在六宫局,但也没少听后苑八卦。
这位杨美人性情骄纵,前段时间很得官家宠爱,可官家现下更怜惜像刘才人那样梨花带雨的娇柔佳丽,冷待了她。
听说她近来时常大发脾气、肆意打骂宫人,今日不巧竟冒犯了她。
“奴婢尚服局女史梁皎皎,冲撞了杨娘子,望娘子赎罪。”
“放肆!尚仪局的女官就是这样教的规矩?”
只见杨美人堪堪扶住高髻上的珠翠,不暇规整肩头滑脱的披帛,柳眉倒竖,怒火已然丛生。
皎皎一再后悔自己过于莽撞,在宫中疾走只顾低头看路,恐怕此事不能善了。
又想到官家的冬常服还未送至,权衡轻重后,咬咬牙硬着头皮道:“娘子赎罪,奴婢急于奉命前往福宁殿送官家的冬常服,并非有意唐突娘子。恳请娘子待奴婢送至后,再降罪惩处。”
“呵,好啊!还敢拿官家的事来压我。”杨美人冷笑出声,轻蔑的目光上下打量她,“还是以为自己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就能趁机讨得官家欢心,从此便不用再把我放在眼裏了?”
皎皎实在冤枉,眼看即将日落西斜,她伏下身,眼裏已漫上水雾。
每每遇到这种刁难,她总是这般不争气,未争执半句泪便先流,其实心中已愤愤,她始终不明白,为何不论古今,只要长得略标致些就总能构起无端的臆想,而在这封建社会的等级制度下,她为了保命甚至不能替自己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