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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嗔恨心
嘎吱。
沈重的门在身后被风带上,季庭柯稍稍意外地拧着眉,喉咙涸得生硬:
“昨天刚拍过。”
面对黑漆漆、冰冷的镜头,如审讯一般的视角,他微侧过身。
罗敷眼睛裏一点漆,遥遥曳出点拧巴,背后两侧的蝴蝶骨弯弯地、弓起深痕。
她说:“那不一样。”
“我拍的,和别人拍的不一样。”
她永远先季庭柯一步拦着,直到他拗不过地、露出不大爽快的神色。
罗敷抓拍到几张。
隔着屏幕,她摸着他干爽的短发,仿佛再次体会到那种硬而扎的手感。
发沈的相机,再凑近季庭柯一点。
“好看吗?”
的确是不一样。
照片裏,男人的身后是幽蓝的窗户。窗上的霉斑几乎溢出来,他躲在光影裏、情绪似乎都有了宣洩的出口。
平静中流淌的生命力,野生的、向下扎根的。
季庭柯移开目光。
挺好。
他说:“以后,用来当遗像挺好。”
罗敷哼笑了一声,安上镜头盖:“想得美。”
她的眼睛黑得发亮,屋内的一角阴翳落进季庭柯的目光裏。
那是属于探寻者的一双眼。
具备洞察力、钻劲。
男人移开视线,他不再与她对视,生硬地转了个话题。
问她:“你饿吗?”
罗敷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有些惊异地,面对这样和谐、平铺的开场。
季庭柯和她对视,很平静地:“我知道有一家铜火锅,味道很好。”
季庭柯提到的那家铜火锅,在东环南路、曹家大巷附近,店叫:“老邱”。
店裏,只有一个伙计、一个老板娘。
老板娘从前厅忙到后厨,挤点空抬头。熟客唤她“晶晶”,她抹桌子、客套“就来”。
季庭柯没有要菜单,手抻长了够藏在角落裏的辣油碗,在主家忙碌、收拾桌子的间隙:
“老样子。要一个小锅,两个油心馍。”
罗敷用热茶烫碗筷,淡淡地打量他。
直到铜火锅上来,原汤带着酱油的咸香。
上层肉丸,酥肉、蛋饺、白肉炸过,下层垫白菜丝、海带、豆腐、粉条。
锅口火苗跃得高,罗敷挑眉、压半个油心馍盖着——
季庭柯又给她拿下来。
“怎么?”
“这是老吃法。现在市区只让用环保油了,炭火的铜锅才能烤馍。”
他将油心馍揭了,扣在碗裏。
“你以前来过?吃饭,还是…玩潜伏?”
罗敷笑笑,没有计较他带点挑衅t意味的话:
“韫城离得不远。小时候来西山,吃过一次铜火锅。”
季庭柯低下头喝汤。
他默不作声地捧着碗,筷子尖挑着粉条。夹片白肉软着舌头,又加辣子、耳膜辣得鼓起来,喧闹的声音也远了些。
他垂下的、刺密浓黑的脑袋发满了汗。
那碟油心馍被蒸腾的热烘得松软,油旋儿打转、面发哽,委委屈屈地蜷在辣油碗附近。
直到最后,默契得谁也没有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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