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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疏,倒有些恍惚。
慕侯负手立在树下,半晌没有说话。慕广韵还当他是要教训自己一顿,没想到他开口却有些沈重:“连年洪涝,前日南边又下了几场暴雨,已经淹了我苍慕八座村庄,千顷良田。”
“孩儿听说了,已经派人去修补河堤,撤离百姓。不过这次水患来得汹涌,该彻底治理一番才是。”
“这还是小事。你可知道,河水改道了?”
“……孩儿不知。水位尚未退去,父亲怎知就要改道?”
“大宗伯临水推算得知,西关处水流方向已经由东南上移至正东,待到过几日水位退下,就可看到一条新冲刷而成的河道。”
“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我苍慕国将有近二十座城池落在河道以南。苍慕国与南渊国,自古就是以怀风河为界划分疆域,河北为苍慕,河南为南渊。如今怀风河改道,二十城落在南方,并且是铁矿山最密集的二十城。我们可以讲理,要求在地上重新划界,南渊国却未必会讲理。你也知道,手握铜铁,便等同手握重兵,无人敢犯,这便是苍慕国近七百年来屹立不倒的本因。周围邻国,表面友善,其实早前就对我国铜山资源有所觊觎,近年来苍慕境内又接连发现铁矿山,他们更是虎视眈眈。这样的话,雨季过后为保住领土,免不了一场恶战。”
慕广韵沈默了一阵,意识到事情的棘手。确实,天子是个不理世事的,十一国之间的争夺驱逐,从来都是表面平静暗地里血雨腥风。南渊若一定还要以怀风河为界划分国界,一些依附于南渊的小国、以及能从苍慕丢掉的二十座城中分一杯羹的国家,一定都会站出来说南渊有道理。天子未必肯正正经经出面仲裁。苍慕成了众矢之的。
绝不能坐视不管。慕广韵问:“南渊那边知道河水改道的消息了么?”
“我不清楚。”慕侯十分严肃,脸上皱纹都透出担忧,“南渊也不是小国,想必占师卜官也不在少数。听当地官员报告,南渊国人近日也常常在怀风河附近出现。”
慕广韵垂了垂眼,说:“父亲打算怎么办?”
“关键之际……”慕侯看了他一眼,重重地嘆一口气,“关键之际,为了大义,你就不能委曲求全么?”
“父亲的意思……”
“我正欲前往乐邑朝贡,顺便向天子提一提,多年来未议定的确立各诸侯公国国界的事情。现在有联姻这门关系,想必他会卖我一分薄面。天子的话毕竟有些威严,只要能在水位退去之前敲定陆上国界,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你说说,还有什么办法?”
“派使臣去交涉,或是现在就调遣兵力去边关把守,不许南渊国人踏入我苍慕领土一步。”
“若是不成呢?”
“不成便战,以我方的兵力,毫不惧他。”
“天灾刚过,便要劳民伤财么?”慕侯斥道,“枉你读了那么多兵法。如今风云际会,各国以武力相互牵制,不是动兵的时候。一旦损伤国力,再养起来至少要十年。他日若有国家趁虚而入,攻其不备,又该如何?眼看着苍慕沦为又一个被连横灭亡的国家吗?”
慕广韵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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